石溪镇的盐井梯田,近些年名声渐起,不少游客把镜头对准那片风景。不过,更深处那条绵延六公里的石上流泉,反倒少人问津。

拾级而下,渐渐踏入幽深的竹林。石阶上铺满竹叶,边缘微微卷曲,枯黄之中还倔强地透着些许绿意。脚步踏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根茎断裂后的清新气息,凉飕飕的,沁人心底。这景致,这味道,正应了“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诗意。

行至一处转弯,水声毫无征兆地传来。不是瀑布的喧哗,也不是山洪的咆哮,而是那种四处弥漫的、如丝绸轻蹭的声响。

前方横卧着一块巨大的光秃秃的岩石,溪水在石面上缓缓流过。薄薄的水层,透明得若隐若现,银子般光泽的水流在石面上荡起细微波纹,这才让人确认,这里确实有一条充满活力的溪流。

抬头望去,“清泉石上流”五个红字,在一面巨大的岩壁上醒目地刻着,给这片充满野趣的地方增添了几分文化气息。

几只麻鸭伴着白鹅,在水潭里梳理羽毛,偶尔发出嘎嘎的叫声,让两山对峙的幽谷更显静谧。

清澈的溪水诱我脱鞋赤脚,踩在光滑的石板上。水凉入骨,石板被长久的水流磨得圆润,脚贴上去,冰凉的触感从脚背滑过,感受着一种温润的阻力。低头看,水底坦荡无垠,偶尔可见深绿色的水坑,当地人称之为“壶穴”。“壶穴”是水流旋转时,硬是在石头上磨出来的。

逆流而行,穿过一座小石桥,景致又变了模样。岩石高低错落,水流也随之跳跃活泼。它们从高处跌落,在光滑无际的滑梯上嬉戏,左右摇摆,像个顽皮的老者。

石头与石头之间,疏密有致的青苔,像是画家的随意点染,碧绿如毯,星星点点。水流过的“画布”色泽各异:流过黄褐石,显出琥珀般的暖色调;流过浓密青苔,化作沉静的翠绿;到了苔藓稀疏处,又变为淡淡的豆沙色。色彩的变幻,竟让流淌中的安静,仿佛有了音乐的韵律和节奏。

前方,一道小小的瀑布从平静的水潭边跌落,不高,化作一条洁白的细线。“哗哗啦啦”的水声,像无数珍珠在玉盘里跳跃。

沿着左岸的石板路缓缓前行,峡谷渐渐收窄。两岸树木高大,枝繁叶茂。若在夏夜,明月清辉洒在松针间隙,碎银般的光斑落在潺潺的溪水上,这不正是“明月松间照”的真实写照么!

往里走,岩石逐渐变成红褐色,与溪水交融出温暖的色调,如同一幅古画,渲染出和谐与宁静。

再拐个弯,又一块巨石横卧。水流在 石头表面,分出无数细小的支流,一级级往下淌,姿态从容安详。

穿过一个小小的拦水坝,看见岸边有一座废弃的磨坊,木质框架已发霉,转轴锈迹斑斑。走进空无一人的磨坊,仿佛听见往日水轮吱呀的吟唱,似乎闻到新米散发的香甜。

路转向 uphill。一潭碧水,平整如镜,倒映着两岸的绿意和天上的流云。一对羽毛鲜亮的鸳鸯,时而交颈,时而低语,仿佛在诉说绵绵情话。

路又转到右边。岩壁上,野生的刺梨树挂着金黄的小果子,带刺的果实圆鼓鼓的,探着头,好奇地望着行人。有趣的是,过河没有桥,只有一排高出水面的石墩子,当地人称作“跳蹬”。哗哗啦啦的水声,从石墩的缝隙间流过。走过时,必须看清步子,一步一步跳,心要静,胆要稳,稍不注意,便会失足落水。

跨过“跳蹬”,河水仿佛彻底安静。一株红花石蒜,竟从坚硬的岩缝里钻出,花开得正盛。那红,是惊心动魄的红,在这满眼的葱绿与沉静的褐中,显得如此突兀又美丽。

两岸崖壁变得笔直陡峭,无数古藤从悬崖垂下,密密麻麻,形成一道天然的绿帘,颇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