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教师编制岗位的竞争日趋激烈。众多名校毕业生纷纷投身中小学教师招聘市场。与此同时,公费师范生违约的情况也屡见报端,引起了社会的广泛讨论。从前期的“免学费、包分配”到如今的“宁愿赔偿也要离开”,公费师范生制度的实施正面临严峻的考验。

近些年,互联网、房地产等行业纷纷缩减招聘名额,大企业的裁员消息接连不断,超过千万的高校毕业生涌入就业市场,稳定性成为求职者最看重的因素。教师编制所能提供的五险一金、寒暑假以及相对稳定的职业周期,让其在性价比上显得十分突出。

学历竞争的浪潮由此加速向基础教育领域蔓延。根据公开信息,广州市教育系统“优才计划”的招聘岗位中,有高达75.7%要求应聘者拥有硕士及以上学历。在一些县城中学的录用名单里,985高校硕士研究生的身影也变得不再罕见。有教育系统内部人员透露,门槛的提升并非学校刻意为之,而是投递简历的毕业生学历普遍偏高,录用结果自然倾向于高学历者。不少学生选择读博、报考名校研究生的初衷已经偏离了学术研究,最终目的直指编制保障。

一、汝州两名公费师范生违规被通报

2025年10月12日,河南省汝州市教育体育局发布公告,对两名2021级地方公费师范生周某豪、李某华的违规情况进行通报。公告指出,两人违反了公费师范生定向培养协议,没有履行毕业后到指定地区从事教育教学工作不少于6年的服务期限,因此做出了如下处理:按照《河南省师范生公费教育实施办法》计算,每人需要退还公费教育培养补助经费,并缴纳违约金,总计人民币5.1万元;违约的事实和处理结果将被记入个人人事档案,纳入履约管理台账。

汝州的情况并非个案。2025年9月,广东地区至少有18名公费师范生签订了违约合同,其中涉及广州大学的本科生以及华南师范大学等部属985高校的研究生。2023年以来,广东汕尾陆丰市通报了5名、湛江雷州市通报了4名、云浮郁南县通报了3名公费师范生违约。违约现象不仅存在于广东,其他省市也存在类似情况。

二、违约数据:趋势上升与群体特征

数据分析显示,公费师范生的违约率正在持续上升。据华南师范大学职业教育学院吴世勇教授的研究,福建省2018年至2023年期间,违约人数达到26人,广东省同期的违约总人数为148人,其中2021年有55人、2022年有58人、2023年有35人,呈现出波浪式的上升趋势。湖南省公费师范生的违约率从2017年的5%以下上升至2022年的大约10%。陕西省2011年至2020年的十届公费师范生中,违约率从2.89%上升至4.09%。

硕士层次的违约情况尤为严重。2021年至2023年,广东省有136名硕士违约,其中华南师范大学和广州大学培养的硕士违约人数分别为95人和39人。截至2021年底,广东省公费定向教育硕士中的违约比例接近四成。

三、违约的代价:经济赔偿与信用减分

公费师范生违约需要承担多方面的后果。经济上,须一次性退还在校期间享受的公费教育费用,包括学费、住宿费及生活补助。以广东省为例,本专科层次按每生每年2万元、研究生层次按每生每年3万元的标准计算;此外还需支付一定比例的违约金。信用与职业发展上,违约行为将被记入人事档案和社会信用体系,部分地区明确规定禁止违约者报考教师编制岗位,政审环节将受到影响。

有评论指出,5.1万元的违约成本在面对职业发展机会时约束力有限,甚至有观点认为这已成为部分学生眼中的“脱身费”。一些家长最初让孩子报考公费师范生看中的是包分配的编制,但当孩子毕业后有了更好的选择,往往愿意支付违约金。

四、公费师范生为何选择违约?

公费师范生违约频繁,背后存在着多维度的结构性问题。

个人发展受限是首要原因。南方都市报采访了多名公费师范生,工资低、待遇差是公费师范生选择违约的普遍问题。公费师范生毕业后必须回到生源所在省份的中小学任教6年以上,基层学校在教学资源、生活条件、专业发展空间等方面与毕业生的期望存在较大差距。

其次,薪资待遇与生活成本之间的不平衡。有乡村教师反映,学校给新教师的工资只有1800元左右,仅能维持基本生活。薪酬待遇的低廉加剧了逃离的意愿。

再者,工作强度与行政负担过重。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的调查数据显示,中小学教师每周平均工作时长达52.5小时,其中用于上课备课的时间占比不足19%。大量时间被消耗在填写表格、参加会议、迎接检查、线上培训及各类行政打卡任务中。班主任岗位则需全天候应对家长沟通与学生管理工作,工作压力持续积累。

五、约束与激励如何平衡?

公费师范生制度自2007年试点以来,经历了2018年“公费教育”的升级和2024年“4+2本研衔接”的迭代,并带动20余省份先后实施地方项目,为基础教育定向输送了大量高素质师资。然而,违约现象频发暴露出制度设计的深层问题。

专家指出,违约惩罚只能是辅助手段,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要防止公费师范生违约,必须重视培养和管理中存在的问题。一方面,需适当提高违约成本,强化信用惩戒力度,将恶意违约行为纳入社会征信系统,并关联考公考编等限制;另一方面,需确保相关政策优惠落实到位,以政策红利激发人才活力,减少学生顾虑。各地应落实“待遇留人、情感留心、事业留魂”的三维保障机制,切实将公费师范生优先纳入培训计划,建立校地协同一对一帮带机制。

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师范大学党委书记程建平建议,要持续做好“优师计划”等公费师范生招生工作,让真正愿意成为教师、愿意回报家乡的孩子们有机会选择,同时持续优化就业服务体系和职后支持体系。

政策红利与契约责任之间的矛盾,正考验着公费师范生制度的设计智慧。如何让优秀人才“下得去、教得好、留得住、能发展”,仍需各方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