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里,流传甚广的一句话是——“古镇就是印钞机”。
不少人手里若有闲置资金,便考虑在老家附近的人造古镇里购置铺面,期待日后能颐养天年。
可惜现实颇为骨感,有人将一辈子积攒的110万全数投入其中,最终收获的却是冷清街巷与荒芜景象。
湖南张家界大庸古城就是典型一例。
此项目耗资高达24.43亿元,曾被视为张家界打造人文旅游地标的重头戏,当初预计每年营收达5亿元,净利润亦可望接近2亿元。
然而,正式投入运营之后,现实与预期大相径庭。
数据显示,大庸古城从2021年试营业至2024年,逐年亏损0.84亿元、1.51亿元、2.49亿元以及5.96亿元,四年累计损失高达10.8亿元。
园区内规划的198间商铺,多数已人去楼空或转为关闭状态,唯一能稳定创收的,反而是停车场业务。
2024年9月,法院已正式受理大庸古城的重整申请。
更令人尴尬的是,大庸古城并非建于无游客之地。
张家界每年吸引大量旅客,天门山、武陵源等景区声名在外,若按原设计,游客白天游览自然风光,夜间则可前往古城体验文化,正好弥补张家界夜间消费的空白。
但实际情形是,游客抵达张家界后,首要游览目标依然是奇峰、峡谷和原始森林。
大庸古城规模虽宏大,却未能提供足够吸引游客深入体验的文化亮点。
其核心演艺项目《遇见大庸》,剧场容量仅300余人,即便场场满座,门票收入也难以覆盖庞大的建设成本、设备维护费用及运营开支。
归根结底,是建筑数量过多,而真正具备吸引力的体验项目却严重不足。
陕西白鹿原民俗文化村的经历与此相似。
2016年开业之际,借助小说《白鹿原》及同名电视剧的东风,迅速火遍一时,开业当日便接纳游客约12万人次,节假日单日客流更曾高达15万人次,周边交通一度瘫痪。
但次年,客流便显著下滑。
至2019年,景区日均游客不足千人,大量商铺相继歇业。
同年8月,景区暂停运营,并拆除了部分建筑,往日游人如织的巷道里只余杂草与建筑垃圾。
为何迅速 cooling down?
游客游览一圈后发觉,这里实质能体验的内容主要还是餐饮、拍照与购物。
初次置身尚觉新奇,再次前往时则茫然无措。
古镇旅游最忌的,非是游客不来,而是来过一次后,再也寻不到重游的缘由。
山东济南宋风古城则面临另一种困境。该项目于2019年启动,公开宣称总投资40亿元,计划按国家5A级景区标准建设,预计年游客量逾500万人次。
历经五年建设后,一期工程仍未完工,部分区域已杂草丛生。
需留意,40亿元是项目规划总投入,不能直接认定已全数“烧光”或全部亏损。
但如此庞大的规划长期未能实现稳定运营,本身就反映出某些地方在建设文旅项目时,对场面设计过于宏大,对游客心理却了解不深。
许多投资方以为,只需修建牌坊,铺设青石板路,再盖些灰瓦木楼,挂上红灯笼,便能吸引游客。
结果无论在江南、西北抑或西南,游客见到的都是雷同的建筑风格与汉服拍照场景,毫无新意可言。
这正是最致命的症结所在。
游客向往古镇,并非为看堆砌的新旧水泥建筑,而是渴望了解当地历史脉络,感受原住民的生活气息,探寻那些在他处罕见的手艺、饮食、习俗与传奇故事。
可不少项目强行迁走原住民,将老街改造为封闭式商业街,再统一招揽外地商户。
此类地方,表面看似古镇,实则更像个穿着古装的购物中心。
不过,这也并非代表中国人不再偏好古镇。
中国旅游研究院相关调研显示,93.4%的受访民众有古镇旅游经历,真正改变的,是游客不再甘愿为平庸的仿古建筑埋单。
一座古镇能否长久兴盛,关键不在于牌楼有多巍峨、灯火有多璀璨、开业时邀请多少明星站台,而在于是否拥有无可替代的地域文化,是否保有鲜活的生活气息,是否能让游客愿意驻足、消费并重访。
古镇并非一蹴而就的房地产工程,而是一项需要十年、二十年悉心经营的事业。
数十亿元或许能快速堆砌出一排仿古建筑,却买不来数百年历史积淀,也造不出真正的人间烟火。
这场古镇热潮退去,给所有地方提了个醒:文旅项目并非投入越多越见成效。
方向若误,数十亿元只会换来一座昂贵的空城;方向若正,即便只保全条老街,也可能成为游客心中难以忘怀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