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鹏，你上次借的这三万，打算啥时候还？”
周远航端着酒杯，目光紧盯着对面的表哥郭志鹏。
包厢里的喧闹顿时安静下来。
几个正夹菜的家伙，筷子悬在半空里。
姑姑周秀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茶杯险些拿不住。
郭志鹏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着拍着周远航的肩膀：“远航，你这孩子，喝多了吧？咱俩是兄弟，说还钱的事，有必要吗？太见外了。”
“我没喝多。”周远航把酒杯放在桌上，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很清晰，“三个月前，你说进货周转不开，跟我拿了三万。答应一个月还，现在都三个月了。”
赵丽蓉放下筷子，笑了笑：“远航，你这话说得，你哥不是那种人。最近生意不好，你也清楚。”
“生意不好做我知道。”周远航看着赵丽蓉，“但每次打电话都说‘下个月还’，下个月接下个月，下个月什么时候是头？”
周秀兰终于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远航，今天是妈生日，你非要挑这个时候说这个？”
“姑姑，正因为是您生日，我才想趁着大家都在，把这事儿说清楚。”周远航转头看周秀兰，“我不是逼债，我就是想知道个准日期。”
王建国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秀兰，远航说的在理。亲兄弟明算账，拖久了反而伤感情。”
周秀兰脸色愈发难看。
郭志鹏赶紧打圆场：“舅舅说得对，是我大意了。远航，你放心，这月底，我一定还你。”
“上个月也是这个说法。”周远航淡淡回应了一句。
包厢里再度陷入沉默。
赵丽蓉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她拉了拉郭志鹏的袖子：“你看看你，借钱都能让人追到饭桌上。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跟那些狐朋狗友合伙做生意。”
这话明里是骂郭志鹏，暗里是说给周远航听——你表哥是因为做生意亏了本，不是故意不还钱。
周远航心里冷笑。
这招他见得多了。
每次一提还钱，赵丽蓉就开始倒苦水，说生意多难，说郭志鹏多不容易，说家里开销大。归根结底，就是说钱没空，逼你还钱就是不近人情。
“嫂子，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周远航语气放缓，“只是借钱总得有个说法。三万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也要过活。”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郭志鹏连连点头，“远航你放心，哥这次一定说话算数。”
周秀兰见气氛缓和点，赶紧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今天是喜庆日子，别提这些烦心事儿了。来，大家吃菜。”
服务员正好端着菜进来，有盘红烧鱼，一盘糖醋排骨，还有一只烤鸭。
周远航没再说什么，夹了块排骨。
他知道，这摊子才刚开始。
果然，吃到一半时，赵丽蓉又开了口。
“远航啊，听说你最近谈女朋友了？”赵丽蓉笑眯眯地问，“是哪家的姑娘？做什么工作？”
“在公司做行政的。”周远航随口应道。
“哦，行政？”赵丽蓉意味深长地看了郭志鹏一眼，“那工资也不高吧？”
“还行，够花。”
“那你可得好好干。”赵丽蓉叹了口气，“现在这年头，没房没车，哪个姑娘愿意跟你吃苦？你哥当年娶我的时候，好歹还有套房子。”
周远航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这话里藏话。
“嫂子说得对。”周远航笑了笑，“所以我一直在攒钱。”
“攒钱？”赵丽蓉像是听到了什么乐子，“就你那工资，攒到猴年马月去？依我看，你得多挣点外快。”
“丽蓉说得是。”周秀兰接口道，“远航，也别怪姑姑多嘴。看你爸妈走得早，也没给你留啥。你自己再不争气，以后怎么办？”
周远航没吭声。
他爸妈确实走得早。
父亲在他十八岁那年出车祸没了，母亲受不了打击，第二年也跟着去了。
打那以后，他就独自一人在这个城市打拼。
没背景，没靠山，全靠自己。
“姑姑，我有数。”周远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有数？”周秀兰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有数你怎么还在饭桌上跟你哥要钱？外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