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热得厉害,像个巨大的蒸笼。苏晚晴坐在出租车里,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小语。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在颠簸中睡着。窗外景物一闪而过,她靠着座椅,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已经四十二天没回家了。
四十二天前,她在城里最好的妇幼保健院生下女儿。顺产,持续了十四个小时,疼得她嘴唇都快咬破了。婆婆王秀兰在产房外等了半个钟头就走了,说“家里有事”。丈夫陆景川全程陪产,孩子出生后,他第一句话是“是个女儿”,那种语气里的失落,像根刺扎进她产后第一晚。
她以为,生完孩子,坐完月子,日子总会好起来。婆婆从老家来帮忙,在出租屋里住了一个多月,每天炖汤洗衣哄孩子,自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公公在老家守着空房子,每天电话里说“别操心你们娘俩就行”。苏晚晴想过回陪嫁房坐月子——那套三百一十万的三居室,父母全款买的婚前财产,只写了她名字。可婆婆在她生完第三天打电话来,说“你刚生完,家里乱,先在娘家住段日子再回来”。
她没多想,以为婆婆是真心为她好。可她错了。
她从窄巷里走出来,远远看见那栋住了两年的房子——浅灰色外墙,六楼,窗户朝着花园。她让出租车停在楼下,抱稳女儿,拎着行李。站在单元门前,她拿出钥匙,想开锁——插进去,转不动。又试了一次、二次,还是不行。她蹲下,借着灯光看锁芯,是新的。这把钥匙,打不开了。
她蹲在门口,拿着那把拧不动的钥匙,愣了十秒。站起来,按了门铃。响了几声后,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小姑子陆晓晴,穿着红色新家居服,烫着卷发,化着淡妆,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像是刚办完婚礼回来。看到苏晚晴,她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挤出一种不自然的笑容,像是早料到会碰面却准备不足:“哎呀,嫂子,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苏晚晴没回答。她越过陆晓晴,看向客厅——完全变了样。原本的白色布艺沙发换成了深红色皮沙发,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喜糖和瓜子,桌上铺着从未见过的刺绣桌布,电视墙贴着大红“囍”字,正中央挂着一幅婚纱照——照片上,是她和小姑子,还有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人。主卧门上贴着两张红剪纸,门框挂着串粉色气球。
抱着女儿站在玄关,苏晚晴看着这个陌生的家,每一件家具,每处装饰,每一抹红色都在告诉她:在她坐月子的四十二天里,这里成了别人的婚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问:“晓晴,我的房间——怎么回事?”
陆晓晴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换上理直气壮的笑容。她侧身让出客厅,语气生硬:“嫂子,跟你说件事。我上个月结婚了,房子住不下,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