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化,苏北湖荡沼泽中的一隅小城,因其交通阻隔,素有“自古昭阳好避兵”之说。虽是县城规模,却比许多江南市镇还要局促,商业因道路不便落后于江南,唯独米业兴旺。此地故事斑驳,多与名人相关,如郑板桥等。笔者无意复述那些公认的传说,故事真正主角,是县城北门外一条百米小巷,旧名薪谷巷,后因巷口设典当而更名为当典巷。笔者自幼长于此巷,见证其由人来人往渐变为孤灯映壁。
史家记载需超脱个人情感,陈寅恪先生便曾回避戊戌年间的经历。起初笔者也无心撰文,直到近期档案馆中翻阅档案,偶见兴化姚源昌香号名片,上书“北门外当典巷内六号”。即便在长辈记忆里,巷内也并无店铺,直至祖辈娓娓道来,方知其中原委。寥寥数语间,一条小巷乃至一座城市的兴衰脉络清晰可辨,遂有动笔之念。虽难及寒柳堂记梦之精妙,或可为宏阔历史添些生动注脚。
兴化姚源昌香号名片
南北塘与兴化城
如今兴化城中尚有“金东门,银北门,鬼西门,失火朝南门”的俚语流传。此谚语约在民国定形,反映了明清尤其是清中叶后的城市格局,即东、北门繁华而西、南门冷落。追溯千年之前,此地景象截然不同。
五代杨吴建县前,兴化不过是黄海边的盐场,唤作“招远场”,记载稀疏。《舆地纪胜》引隋唐《南兖州记》载,兴化南有白沙湖(今竹泓镇白沙村),因“湖岸有白沙”得名。白沙为贝壳堆砌物,是海洋遗迹的物证。
唐宋以来海岸东移与经济重心南迁,促使区域农业开发。因“土沃而多旷”,以致“人且耕且种,不待耘耔而其收十倍”,甚至江南百姓常驾舟淮上助农,获半数收成为酬。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8载:“陈子长筑绍熙堰”(徐规整理,大象出版社2019年版,第133页)。欲求更精耕细作,首重水利。南宋绍熙五年(1194),淮东提举陈损之上奏修筑绍熙堰。
高邮、楚州间陂湖广布,茭葑繁茂,宜设堤堰以控水势,既防水患又防旱灾。陈损之请自扬州江都至淮阴修三百六十里堤,自高邮至盐城修二百四十里堤。新堤旁开河道通航,旧堤留存以防风浪,并植柳十余万株,既固堤岸又备修补。泰州旧堤闸为扬州泄水关键,久坏需建斗门引盱眙、天长湖水分流。水道自扬州经高邮、楚州宝应、山阳至淮阴北流,西达淮河;自高邮入兴化至盐城入海;泰州海陵南达扬州泰兴通长江。共设石鿎十三、斗门七。陈损之奏文中详述:“乞以绍熙堰为名,鑱诸坚石”(《全宋文》卷5804)。
绍熙堰分三段:扬州至淮安段为后世里运河基础;高邮至兴化至盐海段关乎兴化;扬州至泰州至泰兴江段为后通扬运河与南官河来源。
绍熙堰大获成功,朝廷赞其“灌溉千万顷之利,农商俱济,旱涝无虞,使客漕运之往来咸有赖焉”,赐陈损之“直祕阁”(楼钥《楼钥集》卷35)。后世于绍熙堰上继建刘堤(明成化间知县刘瓒所为),修土桥(明嘉靖间西鲍鲍氏所建),碑文云:“上为南北陆走之会,下为灌沟以东诸水之所趋。旱则塞其下流,以妨走泄,以资灌溉。水则决而泻之,以杀奔溃之势。舟楫之东、西行,又多问津于是。一举而三利具”(嘉靖《兴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