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尔木市,盛夏清晨仍带着凉意。
街边早点铺子里,油条在油锅里的“呲啦”声响彻,香气便弥漫开来。老板娘一边招揽着客人,一边催促刚高考完的儿子去擦桌子、添醋。
她透露说,自己在格尔木经营餐饮已有十多年,丈夫是铁路系统的货车司机,常年往来于西宁、格尔木和拉萨之间,孩子则在西宁读书,由父母照看。
“格尔木是交通枢纽嘛,丈夫他们在这里休整的时间多,所以买了房子定居下来。等他这趟运输结束回来,我们就休假,带着孩子去各处走走。”
小小一间店铺,一个家庭,还有一个正在成长的孩子,折射出青藏铁路通车20年来,高原生活最本真的变迁。
进藏列车正行驶在昆仑山脉之中。人民网记者 甘海琼摄
20年前,当首趟列车穿越崇山峻岭、越过冻土带,从格尔木一路开往拉萨,它所承载的,不仅仅是对便捷交通的渴望,更蕴含着国家富强、民族和睦以及边疆兴旺的深远意义。
而每一根延伸的轨枕之下,都深藏着建设者们无数的心血与艰辛。海西州天峻县烈士陵园里,55座墓碑整齐地朝着铁路方向——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19岁,最大的不过23岁。青藏铁路建设元老、老关角隧道建设者张生林每年都去那里扫墓。“现在的火车跑得飞快,但我的许多战友没能等到天路贯通就已离世,真是非常惋惜。”张生林感慨道,希望年轻一代能把握当下、珍惜现在,脚踏实地去学习去奋斗,为国家的建设添砖加瓦,将青藏铁路精神接力棒传下去。
6月30日,“天路铸魂·薪火相传”——同上一堂“青藏铁路精神”思政大课上,张生林(左)讲述起当年修路的故事。人民网 顾斐菲摄
格尔木市察尔汗盐湖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地底却藏着溶洞、盐胀及液化地层。为此,中国铁路建设人员自主研发了挤密砂桩加固技术,在盐湖深处打下了5.7万根砂桩,总长度相当于15座珠穆朗玛峰的高度;他们克服了盐蚀防护、稳沉降等重重挑战,硬是在“豆腐渣”般的地基上铺设出钢铁之路。那些被盐碱腐蚀得脆弱不堪的衣物、那些在风雪与烈日中默默坚守的背影,共同铸就了“挑战极限、勇攀高峰”的伟大精神。
青藏铁路盐污清理保障线路安全。周悦翔摄
铁路开通后,沉睡的资源被唤醒,封闭的高原打开了通往内地、连接世界的通道。察尔汗盐湖是我国最大的钾肥产地,钾肥被称作“粮食的粮食”。以前,盐湖产品外运主要依靠公路,运量不大且成本高。如今,装载机的铁臂不停作业,一包包钾肥被装入车厢,沿着青藏铁路送往中原麦田、东北黑土地和南方水田。到2025年,将有超过400万吨钾肥从格尔木发运;碳酸锂、金属镁等盐湖产品也通过这条大动脉走向更广阔的市场,服务于新能源、航空航天、轨道交通及国防军工等领域。曾经的“生命禁区”,正迅速成为世界级的盐湖产业中心。
察尔汗盐湖钾肥生产基地内等待装车的钾肥。青海盐湖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供图
铁路带来的变革,既表现在产业版图上,也体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二十年来,青藏铁路累计运送进出藏货物超过1亿吨,西宁到拉萨的每吨货物运费从800至1000元下降到300至400元,运输时间从一周以上缩短到48小时。新鲜的果蔬、日常用品、建设物资源源不断地进入高原,牦牛肉、青稞、藏药、盐湖产品也不断走向全国。高原不再只是一个遥远的地理名词,而是与全国大市场紧密相连的热土。
2006年7月1日,青藏铁路首趟进藏列车上,乘客向列车员献上哈达。周海红摄
“资源静置脚下是死水,化作产业才是活水。”在格尔木郭勒木德镇小岛村,驻村第一书记马斌说起村集体产业时信心满满:“天路带来的客流、物流和市场机遇,带动了村集体纯净水产业。”优质水源被装进印有格尔木风光的瓶子里,成了游客随身携带的“露天广告”;水厂订单越来越多,务工人员有了“家门口”的工作机会,老人也能享受养老和医疗保险。这样的改变或许不明显,却最清晰地道出了发展为了谁、依靠谁、成果由谁共享的真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