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焦灼的关头,内部争吵不可避免地爆发了。风波平息后,我和两位主要的争辩者谈了话。“我承认他当时说得有道理,但当时我就忍不住要跟他争执。”其中一位回忆道。
“我们争吵过后,并没有形成什么个人矛盾。我们争执的焦点都是非常细小的内部参数问题。”后来听说,在另一个场合,当再次提及当初的定价风波时,他主动维护了那位被他当众指名的同事。
“他欠缺的是对整体情况的理解,这其实是所有人的问题。”另一位参与者补充道。
写在前面:
不久前的六月,我有幸深入大模型公司 MiniMax 的内部,获得了极高的访问权限,几乎全程见证了 M3 模型的推出过程。
M3 是中国众多模型中少数几个在编程和代理能力上得到原生增强的多模态模型,它承载了很高的期望。
最初是去了解这款模型上线的流程,由于公司极度扁平化的结构,一切运作都相当公开透明,于是几乎变成了一个在各处游走观察的“幽灵”。
模型发布后,MiniMax 却迅速陷入围绕模型产品如何定价的激烈争论中。各种复杂因素交织在一起,公司迅速陷入了一场小规模危机。
接着,我又近距离经历了 MiniMax 的“至暗时刻”。
这次难得的经历和获得的权限实在罕见,它让我得以看到一家仍在成长期、但已成功上市的公司,在遭遇挑战时内部的争辩、和解、反思以及对自我的审视。
一切都以极快的速度展开,既显得混乱,又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一家公司的真正风貌,往往正是在这些困难时刻才被真正显露出来。
除了最敏感的核心机密外,我希望将其他所有内容都公之于众。
争吵
争吵如期发生了。
地点是 MiniMax 内部为 M3 模型发布组建的100人“作战”群组。M3 是一款原生多模态模型,上下文容量约为 1M。MiniMax 希望借此在模型能力上实现新的飞跃。
6月1日清晨,M3 正式对外发布。这款模型在定位上独树一帜。当天港股开盘,MiniMax 股价一度上涨超过 7%。
但很快,风波骤起。
仅仅一天之后,这个刚刚通宵达旦完成模型发布后的群里,开始不断被涌入的各种外部批评冲击。
争议的根源在于模型同步推出的定价方案。
M3 发布的同时,新的收费体系也随之上线:从原本的订阅制 Coding Plan 转变为按 token 计费的新版 Token Plan。由于模型的更新,一些用户很快发现,以同样强度使用,额度消耗速度显著加快。
更为关键的是,这次调整缺乏必要的解释:没有发送用户短信,也没有发布站内信,甚至在官方页面上的说明也相当含糊。许多个人开发者登录时才发现:规则已经改变。
不满情绪开始蔓延,有人涌向投诉平台要求退款,有人宣布不再续订,并在社交平台上宣泄着不满。
那时,我已经在 MiniMax 工作了一段时间。我看到了这些截图,几乎是瞬间就在内部各个群里传播开来。
一个个还未充分休息的人迅速聚集,讨论如何向用户解释。内部统一了设计思路后,也立刻意识到了沟通的不足。很快大家提出了改进措施。当晚,道歉公告便发布了出去——承认调整前没有与用户充分沟通、老用户周限额的处理方式欠妥,“是我们的工作存在疏漏”。
然而,最终 MiniMax 当天股价依然持续下跌,收盘时下跌了 15.71%。
每个人都十分忙碌,每个人都能够感受到,情绪正发生着变化。
模型发布的第二天,焦虑和沮丧达到了顶点。一名技术负责人终于忍不住在群里直接质问开放平台的同事:质疑这个定价是如何制定的,后者是负责模型产品用户和客户的部门。
对方自然要回应,双方随即爆发了争执。
剑拔弩张的氛围背后,是巨大的期望落差。过去数月,MiniMax 全体成员都专注于一款至关重要的模型,而现在焦点完全转移了,每个人都渴望尽快弄清发生了什么,并迅速找到解决方案。
我曾经见过模型发布前大家的期待景象,对我来说,这仿佛是一场互相指责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