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封氏闻见记》共十卷,系唐代封演所著。封演籍贯具体不详;考诸封氏家族,自西晋、北魏以来,世代为渤海蓚人。但《唐书·宰相世系表》中不见封演名字,或许只是族中的旁支。书中《石经》一条提到“天宝年间担任太学生。”《贡举》一条记述其考中进士时张繟曾作《千佛名经》戏文取笑;然未明确说明中进士的具体年份。《佛图澄碑》一条载其大历年间巡视至内邱,由此推知他曾任邢州刺使。卷首署名题作“朝散大夫检校尚书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而《尊号》一条记载贞元年间事,表明德宗时期他确实担任此职。

该书在《唐、宋艺文志》、《通志》、《通考》中均著录为五卷,《书录解题》记作“二卷”,显然因辗转传抄出现了分合。《通典》列作十卷,现存版本末附元至正辛丑(1351年)夏庭芝跋文,以及明吴岫、朱良育、孙允伽、陆贻典四人题跋。朱良育跋中言:“自第六卷至第十卷,友人唐子畏借抄本相赠;最近又从柳大中处借得前五卷抄本。第七卷内容缺失严重,仅存最后一页。”经查核目录所列一百零一条内容,第一卷仅两条,不足两纸,似亦不全。第三卷《铨曹》条目遗漏末段,《风宪》条目全佚,并非仅缺第七卷。第七卷中《视物远近》《海潮》《北方白虹》《西风则雨》《松柏西向》五条皆已失传。《蜀无兔鸽》条前半内容缺失,《月桂子》条仅存后半部分。《石鼓》《弦歌驿》《高唐馆》三条残缺不全。而《温汤》条上下文均有遗失,目录处注明“增”字,并非仅剩末页。书中多有脱文。孙允伽跋言“借秦酉岩本重校”,似与朱本略有不同?然文中又称“朱跋从秦本录出”,此说难以理解,想来是长久没有刊本,辗转抄录,早已非朱本原貌。

唐代小说多载荒诞怪异之事,此书独取征实之道。前六卷多记掌故,七、八卷则主要记载古迹及杂论,均有助于考证。后两卷专载当时士大夫轶事,嘉言善行者居多,末附谐语数则。书中《音韵》条载唐韵部分承袭陆法言旧制,同用、独用之制由许敬宗所定,此说为诸书未载。《文字》条论隶书起源非始于程邈,引《水经注》为证,杨慎所矜为确见者,实为封演所言之论。又颜真卿《韵海镜源》世无传本,此书详述其体例,可知元代阴时夫《韵府群玉》实源出此书,而后人误称真卿“取句首字,不取句末字”之说乃杜撰欺人;且可知《永乐大典》将篆隶诸体列于字下,实窃取此书体例而隐去出处。《月中桂》一条证“桂子月中落”一联为宋之问台州诗,足以纠计有功《唐诗纪事》将骆宾王记为僧的错误。其他如金鸡、露布、卤簿、官衔、石志、碑碣、羊虎、拔河等条,亦皆阐述详备。唐代说部自颜师古《匡谬正俗》、李匡乂《资暇集》、李涪《刊误》之后,堪称佳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二十 子部三十)

《封氏闻见记》序

往昔王渔洋先生最珍爱《封氏闻见记》《唐摭言》二书,称其“秘本可贵”。【王士禛《唐摭言》跋:“摭言”足本十五卷,从朱竹垞翰林处借得钞本,较之《稗海》所刻多五成。唐代说部流传至今者实属稀少,此书与《封氏闻见记》皆属秘本,当为贵胄所珍,必有心人共同推介。】

据考封演乃唐代宗时期人物,与陆长源交好。天宝年间,与张柬之曾孙𦈎同在太学求学,后相继考中进士。大历年间任县令;德宗时官至御史中丞。

尝编撰《古今年号录》一卷、《钱谱》一卷、《闻见记》五卷。《年号录》《钱谱》二书今已佚失,唯《闻见记》独存,然流传极为罕见,故《稗海》《秘笈》等刻本中鲜有收录。

明代东吴吴方山家藏此书,虞山孙岷自秦酉岩处得之,同乡陆敕先又从孙氏处借抄录,于是吴中渐有藏本。余托友人寻访得此书,与《唐摭言》同刊行世。

寻查《唐书·艺文志》《晁氏读书志》均载为五卷,今流传者为十卷本,多有缺漏,似因辗转传抄而失真。但考据精详,论辨明晰,实为说部佳作,故得渔洋珍视。

乾隆丙子(1736年),德州卢见曾题序。

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秦黉刊刻本

《封氏闻见记》跋

杂家言论可补充史家之不足,读封氏书,于唐事得知未闻,其分类亦完备,言哉富也!明姑苏吴岫识。

其中记载确凿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