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油茶,出自甘肃成县陇右粮仓。倒弯穗的小麦成熟了,老树结出的核桃仁白皙,甜香的山杏仁挂满枝头,菜籽油散发出浓香,路边的野藿香肆意生长,共同成就了这道独特的风味美食。
成县人习惯用油茶当早茶,这样的习惯由来已久。小时候,家家户户堂屋进门的地方,都放着一方与土炕相齐的火桌。天刚蒙蒙亮,火盆里升起柴火,火苗跳跃明亮,煨着一个粗陶茶罐,瓮形罐体宽大,鼓腹束颈。一家人早饭吃的油茶,就在这罐里煨制。煨油茶时,先依火烧油,把红葱、花椒、干姜爆炒出香味,接着抓一把春尖茶翻炒,直到茶叶泛白,再加入藿香草,用茶篦不停地搅动,等香气弥漫整个屋子时,便放入面粉炒微黄,随后撒上提前烤得酥脆的核桃仁碎和杏仁碎,搅拌均匀。这时,将混合物沿罐壁一侧压紧,然后加入新汲的山泉水,添上细柴,用小火慢慢煮沸。火盆旁,馍片在烤得两面金黄,咬一口脆响。一家人吃着烤馍喝着油茶,崭新又实在的一天便在晨光中拉开了帷幕。
成县城里,太阳刚从凤凰山后冒出头来,大街小巷就热闹起来,人声嘈杂。几条小吃街上,喝油茶和买油茶的人群涌动。有的人把滚烫的油茶配上炸得酥脆的麻花,有的人就着刚出锅的油酥火烧进食。油茶成为小城人暖胃驱寒的早餐首选,也成了招待客人的名吃。
武家巷里,人们把大锅熬好的油茶,灌进特制的大型茶壶,挑着小推车叫卖。食客们排着队跟在油茶车后面,成为一道流动的风景线。如今,老街大多拆迁改造了,有人在新区开了油茶专卖店,农家乐和民宿也开始供应油茶。还有人办起小型加工厂,推出了多种口味的油茶产品。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家乡,油茶通过快递寄往全国各地。
到了秋天,天气转凉,早晚温差增大,一年生的藿香最为茂盛,香气最为浓郁。当年新摘的花椒,晒得红亮又麻香。成县核桃作为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个头饱满,去壳取仁后,焙至焦香,香气扑鼻,这是成县油茶的主要配料,让一碗浓稠如胡辣汤的面浆,味道咸香醇厚。喝进嘴里,若有不小心咬破一粒花椒,那股麻香会在舌尖久久停留。
作家路遥曾写下回忆儿时的一段经历,9岁那年,他跟随父亲来到陕西清涧城,那个早晨,父亲用一毛钱买了碗油茶,他一口气全部喝光。
用油盐焙炒的油茶,是陕甘地区的特色,也是了解这方水土风土人情和日常生活的钥匙。

